同样以周璇生平为题材，两部作品存在相似是否必然构成侵权？历史事实、惯常表达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独创性表达，又应如何区分？

在一审认定两部作品不构成实质性相似后，光大律师代理权利人提起上诉，通过重构作品比对方法、制作人物关系图并申请专业鉴定，最终促使二审法院撤销原判，认定涉案电视剧侵犯剧本著作权。

案情

郭先生经相关诉讼及版权登记变更，被确认为30集电视剧剧本《金嗓子周璇》的著作权人。

在筹拍过程中，郭先生曾与多家机构洽谈合作，其中一家影视公司的负责人接触过涉案剧本。此后，该公司与其他机构联合投资、制作并发行了40集电视剧《天涯歌女》。

电视剧播出后，郭先生认为其人物设置、人物关系及多处情节与《金嗓子周璇》高度相似，遂提起诉讼，要求相关主体停止播放、发行等侵权行为并承担相应责任。

一审判决

两部作品均以周璇的生平为基础，既包含历史人物和公开史实，也包含创作者设计的虚构人物及情节。

一审法院对两部作品的十四处情节以及人物、场景设置进行逐项比对，认为历史人物不具有独创性，相关虚构人物、情节和场景亦不足以构成受保护的独创性表达。两部作品虽然存在若干相似之处，但承载主要剧情的基本表达差异较大，未达到实质性相似的程度，遂驳回郭先生的全部诉讼请求。

二审代理

光大律师认为，一审采用的局部、分散比对方式，未能充分呈现两部作品在整体架构和人物关系上的对应性。二审代理工作主要围绕两个方面展开。

首先，将作品由局部情节还原为完整结构。律师梳理两部作品的故事主线，制作人物关系对比图，直观呈现主要人物、人物关系及其对剧情发展的作用。即使人物名称和个别情节有所变化，具有相互依存关系的整体人物架构仍可能反映作品之间的承继关系。

其次，申请对《金嗓子周璇》《天涯歌女》及二者参考的文字作品《我的母亲周璇》进行异同性鉴定。通过三方比对，可以剔除来源于历史事实和在先作品的共同素材，进一步识别《金嗓子周璇》独有而又在《天涯歌女》中出现的表达。

中国版权保护中心版权鉴定委员会接受法院委托后出具鉴定意见。鉴定发现，《金嗓子周璇》与《天涯歌女》存在21组相同人物关系和29处相同或者相似情节，其中多项人物、情节未见于《我的母亲周璇》，另有10处情节表达基本相同。鉴定人员出庭接受了各方质询。

裁判结果

二审法院结合故事梗概、人物设置、人物关系及具体情节，对三部作品进行了整体审查。

法院认为，以真实历史人物为原型进行创作，并不意味着作品中的所有内容均属于公共素材。创作者为展开人物生平而设计的虚构人物、人物关系及具体情节，是智力创作的体现；具有独创性的，可以构成著作权法保护的表达。

综合鉴定意见及全案证据，二审法院认定《天涯歌女》与《金嗓子周璇》在多个层面存在实质性相似，撤销一审判决，认定相关改编、摄制行为构成侵权，判令相关主体停止侵害并承担相应律师费。

案例价值

影视作品的实质性相似判断，不能仅比较孤立的台词、人物或者情节，也不能因为作品取材于同一真实人物，便否定其中虚构人物、人物关系和情节安排的独创性。

本案通过引入共同素材来源进行三方比对，先排除历史事实、惯常表达及有限表达，再从故事架构、人物关系和具体情节中识别具有独创性的表达，形成了较为完整的作品比对路径。

专业鉴定意见为复杂作品的事实比对提供了重要依据，但是否属于受保护的表达、是否达到实质性相似，仍应由法院结合接触可能性、相似内容的性质及其在作品中的作用综合判断。本案也体现了律师通过证据可视化和二审诉讼策略，推动案件事实重新认定的专业价值。

注：本文根据光大30周年纪念文集整理。